無門麵包店

气象蓝
不负责任的面包店店主

【润智】木曾川信札 02

木曾川信札 01


[07]


润君,


果然是七年不见,润君长大了好多,高中时还比我略矮一些,如今却已比我高半个头了。说来也不怕笑话,虽然见面时两人絮絮叨叨聊了许久——简直还像没长大的学生——但润君刚出发回去,我就发觉还有好多话没有与你说,只好再写一封信了。

不知道润君是否还记得和也?想来也是不记得了,毕竟只是我一直任性地提到,你们两人也还未曾见过面。和也是我儿时的玩伴,现今偶尔来店里帮帮忙,可惜润君来时他刚好偕同家人度假去了,错失了会面的机会。如果能有机会见面的话,我相信你们两人一定会很聊得来的。

虽说外貌变了不少,但润君的性格还是一点没变。这次虽说是来度假,却麻烦润君为我提了不少建议,让我这个所谓专业人士也不禁惭愧。润君做的料理比起高中来也有相当的进步,原本就已经很好吃了,现在快要达到好吃的巅峰了——抱歉,我词汇实在很贫乏,没法描述出料理一半的美味。你也知道,高中时我的国文分数堪称惨不忍睹。不过还是比算数要好一些啦!

这次润君与我一同住了几天,因为我的任性邀请而给你造成的困扰实在十分抱歉。我也不算一个太整洁的人,结果最后还让你帮忙收拾了房间,真的很不好意思。但是还是忍不住想感叹,润君简直是合租的最佳人选啊(本来想说女朋友的,但想到你大概会生气,所以还是换种说法)。

给润君带回去的伴手礼,希望你的朋友与家人会喜欢。



平成十一年五月三日


附:这几天与润君拍了些合照,我挑选了其中几张打印出来,与信一同寄去了。



[08]


智君,


说来凑巧,我刚到家安置好行李,正欲提笔与你写信,你的信件就先一步送达了。没想到过了七年,智君的样貌与原本也差不太多——冒昧说一句,除了肤色变黑了些之外。外表的性格倒是变了不少,不过本质没变,还是当年那个笑起来很可爱的温柔的智君。

明明是来品尝的我,最后却反客为主地提了一大堆不知所云的建议。在行家面前班门弄斧,感到羞愧的应是我才对。智君的和菓子外形已经达到了完美,味道也离完美不远,而且根据我这几天的观察,新品种也并不像你曾说的那样反响平平。我相信和菓子店会越办越好的。

抱歉的是,在回程的路上,由于嘴馋,我忍不住把羊羹吃完了。余下的伴手礼只有樱饼一项,不过接到伴手礼的人也不会想到原本还有羊羹,幸好我抵挡住了樱饼的诱惑,不然什么也没带回去就显得太失礼了。这还是要怪罪于智君的和菓子实在太好吃了,尤其是羊羹。所以为了智君的和菓子,我可能会经常来叨扰你的。

这次要感谢智君让我同住了几天,既省下了旅馆的费用,也住得比旅馆舒适。我对房间整洁的偏执对智君造成了困扰吧,真是不好意思,其实智君原本的房间大致也很整齐,某些凌乱之处显得很有生活气息,我很喜欢。

智君的画果真是画得比高中时更好了,有没有考虑当一个业余画家呢?有的时候真的感觉有些不可思议,明明智君的外表看起来很无害,画出来的画却喜欢用冷色调,风格也与给人的印象迥然不同。可能智君就是为了不可思议而生的吧。

寄来的照片中我挑了一张在木曾川前拍的合影,放在了桌前的相框里。关于伴手礼,在其他人给出对樱饼的反馈之后我会告诉智君的。


松本润


平成十一年五月五日



[09]


润君,


羊羹本是夏季的甜品,你一口气吃这么多,可要小心拉肚子。

我的房间的确不算整洁,润君没有必要说些牵强的话来掩盖这个事实。以后润君来之前我会大扫除的——尽管如此,还是非常欢迎你来。

对于樱饼的反馈,我十分期待。



平成十一年五月九日



[10]


智,


我一向对自己的观察力还算自满,不料竟没发现你的落款从前几次开始已不是全名。的确,如今再落全名倒显得生疏了。既如此,倒也不必再加上“君”字,直接称你为“智”好了,想必你不会介意。

托智——差点又要写成智君了——的福,吃完所有羊羹的我依然生龙活虎,没有要拉肚子的迹象。樱饼大受好评,几乎有一半收到伴手礼的人都来问我你的店名,或者想让我下次有机会再带一些回来。我也尝了一个,甜度适中,处于大多数人能接受的范围,而且外形很好看,做伴手礼再合适不过。

如今智的樱饼这么受欢迎,我都忍不住想在犬山市开一家连锁店了,哈哈。我一定会常来的,不过大扫除倒是不必了,说房间“富有生活气息”是真心话,可不是安慰。



平成十一年五月十二日



[11]


润,


那么我也擅自叫你“润”了。称谓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少了敬语,感觉双方的距离瞬间便拉近了许多。

上次你说到我皮肤变黑了,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已经比我最黑的时期要好很多了。在二十代出头的时候我迷上了钓鱼,而且对海钓情有独钟,说来也不怕你笑话,最疯狂的一次,我在海上待了二十五个小时。很不可思议吧?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结果可想而知,回来后几乎没有一个人能立刻认出我来,不少熟客还以为和菓子店换了老板,哈哈。可惜海钓毕竟有些远,于是近两年也没再去过,肤色又渐渐淡了下来,但要回到高中时的程度是不可能了。但是海钓真的非常有趣,尤其是鱼咬钩的瞬间。最近格外想钓金枪鱼,如果有机会,还想和润一起去海钓。你一定也会喜欢上的!



平成十一年五月十七日



[12]


智,


好久没见到你如此热衷于一项事物了,但是实话说,我对钓鱼这类事提不上很大兴趣,只怕到时会扫了你的兴。不过若是你邀请,去试一试也未尝不可。人嘛,总要不时尝试些新事物,不然生活也未免太枯燥了。

回信晚了些,最近工作压力实在太大,上司的脾气也变得暴躁起来,和初入公司时的氛围大相径庭。工资也不见长,工作量倒是与日俱增,让我最近频繁地生出跳槽的念头。

抱歉,给你带来些负能量。只是没想到我也到了开始有上班族的烦恼的年龄。但每次收到智的信件时心情都会转好,这真是件奇怪的事。我想,也许是因为智有魔法吧。



平成十一年五月三十一日

【润智】木曾川信札 01

木曾川信札



【春】


[01]


智君,


初入早春,天气寒暖不定,近来身体可还安好?


一晃便是七年未见了。近来突然怀念起高中时代,回校看望鹤田老师时偶然提到你,忆起当初你未参加毕业聚会,假期第二天就不声不响地回到家乡参加祖父的葬礼,从此再也没有联系过,不知你近况如何?机缘巧合得到了你家乡的地址,也不确定是否还有效,来信突兀,深表抱歉。

记得高中时,中途转学来的智君非常沉默,总是在笔记本上涂涂画画。那时我还不懂事,与你有些不大不小的误会,幸运的是最终还是成为了很好的朋友。当然,也许只是我单方面认为的好朋友吧,哈哈。

高中毕业后,我去了京都念大学。毕业后回到家乡爱知县工作,已有三年多了。近来时时想起智君,也不知为何,于是顺势写了这样一封信。本有许多话想说,提起笔来却发现想说的都从头脑中跑掉了。于是最后成为了这样一封意义不明的信件,没有什么目的,只是致以问候。


祝好。


松本润


平成十一年三月二日



[02]


润君,


好久不见。感谢你的问候,也祝你身体安康。


我依然在家乡上松町,高中毕业后就直接回家继承了祖父留下的和菓子店,闲来无事时画几幅画,生活很平淡。润君在从事怎样的工作?

说来惭愧,我最近正在被父母逼婚中。参加了好几场相亲,可惜好姑娘都看不上我——说笑的。只是我想,一个人做的事情我还没有做够。不知润君是怎么想的?有结婚吗?就算没有,想必也是有女朋友的吧,毕竟高二那年的白色情人节你可是收到了全班女生的巧克力。

毕业那天一声再见也没有对大家说,是我一直以来都很遗憾的事情。如今润君竟能主动联系我,让我有点感动。

不知润君在爱知县的何处?如果是在犬山市,我们也许共饮过木曾川的河水呢。


大野智


平成十一年三月七日


另:如果润君不住在犬山市,请当我没说过最后一句话吧。



[03]


智君,


近来工作繁忙,回信稍微迟了一些,抱歉。


因为大学读的是没什么太大用处的文科专业,所以现在在一家小企业做一些文书工作,生活平淡到都有些枯燥了。被智君说中了,我现在就住在犬山市,而且休日时很喜欢去木曾川周边走走。

说起结婚,很不巧,和智君一样,我也暂时还没有结婚的打算。高中受人欢迎完全是因为女孩子们的错觉,觉得我是个很可靠的人、长得也还不错,其实仔细了解,会发现我不是个适合谈恋爱的对象。事先说明,这可不是我自己说的,是前两任女友提出分手时说的,老实说我还是挺受打击的。

没想到智君还在坚持画画。高中时就从画中感觉到你很有创造力,如今做了和菓子店的老板,一定也是不断推出有趣的新品吧。光是想象我都有点饿了,有机会一定会去光顾,还希望届时智君不要因为我吃得太多把我赶出来。


松本润


平成十一年三月十七日



[04]


润君,


最近天气变化太大,我也不小心感冒了,请多加小心身体。


新品确实做了不少,但都是看起来还不错,吃起来反响平平,所以我一点都不像润君说的那样有创造力。如果有兴趣的话,非常欢迎前来光顾哦。若是能吃下很多那就太好啦,那样就不只是非常欢迎,而是非常非常欢迎了哟!

说起木曾川,如果润君工作实在太忙的话,我也可以把和菓子放在川中顺水而下送给你,哈哈。

没想到这么受欢迎的润君也被人提过分手,突然有些平衡了。最近几天又被叫去了一场相亲,结局毫无悬念地是被我婉拒了。似乎这样是对不起很多姑娘,但其实不让她们和我在一起才是真正对得起她们——抱歉,听起来有点自恋吧,但其实完全不是的,因为我自己也很清楚我不是居家型男子。倒是润君,明明又会做饭又很细心,为什么会被说“不适合谈恋爱”这种话?真是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大野智


平成十一年三月二十五日



[05]


智君,


希望等信送到时你的感冒已经好了,初春的天气的确不稳定,还请照顾好自己。


本想快些尝尝和菓子,可惜春分假时间太短,只能等到黄金周光顾和菓子店了。不用麻烦你把和菓子放到木曾川里,记得给我预留几个招牌产品我就很满足了。

今天是四月一日,本来想在信里开几个玩笑,但想到待到信到你手中时愚人节都不知过了多久,再者说,如今这个年纪再过这个节日已经不太合适了。没想到转眼间我们也都成为大人了,想想高中,还真是恍如隔世。那时的智君有一种“生人勿近”的气质,其实本质上还是个小孩,有的时候比我还要孩子气。

不过还是谢谢智君说我又会做饭又很细心,令我瞬间比先前多了些信心。大概是我容易给人造成一种不安全感吧,要找到一个像智君一样了解我的人也不容易。


松本润


平成十一年四月一日



[06]


非常欢迎!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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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试了书信体,想走小清新风,可惜失败了。

大概是刚步入21世纪的两个异地恋青年执着地不用手机只写信的小情趣(

对日本其实不怎么了解,如果有常识性错误请务必帮忙指出!

【润智】红豆面包

红豆面包:流水账,但还是甜的。

学弟Mx学长O(三岁年龄差)

迟到的17周年贺!

1.
教室的窗户一向是关着的。
——除了松本润坐在窗边的时候。
初中部和高中部的教学楼只隔了一条小道,打开窗户,会看见对面高三的教室里同样坐在窗边的头发软软的学长。

松本润第一次注意到他是在一节数学课上。隔着窗户朦朦胧胧地看不清楚,只大致看见一个猫背的学长趴在窗边,头发软软地贴在脖颈上,睡得很香的样子。
高三还上课睡觉,老师不会管吗?
他刚想完,一截白色的粉笔就乘着优美的弧度打在睡觉的学长的头发上,又"啪"地弹开了。那人迷迷糊糊地坐起来,一副好脾气的样子,隐约似乎还说了一声对不起。之后支着脑袋勉强打起精神看向黑板,结果没多久又趴了下去。
等松本回过神来的时候,重要的数学课已经过了一大半。他懊恼地将视线转移到已被写得密密麻麻的黑板上,却又鬼使神差地伸手打开了窗户。
从此这扇窗户再没关上,松本也再没全神贯注地听过一节课。

学长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一副完全不担心考试成绩的样子,让松本很是羡慕。不过偶尔他也画画,有时支着脑袋在书上随便涂两笔,有时拿着画板撑在腿上,很正式地画着什么。
松本很喜欢他画画的样子。和平时懒散的样子很不同,学长画画的时候非常认真,阳光浅浅地打在他的发根,照亮了他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的。有小半截白白的手臂从衣袖里探出来,握着画笔的手指纤细又修长,和有些圆润弧度的侧脸不太搭调。
有的时候学长会对着窗外发呆,这通常是松本最期待又最不期待的时刻。他总只敢用余光不时偷偷地瞟一眼,非常担心会被发现;但又怀着隐隐的想被发现的期待。事后想起,觉得那时像怀春少女一样的自己十分可笑。也不是不敢表白的怯懦,而是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个选项,许是那人在他眼里隔了太远的距离,他永远只能透过昏昏沉沉的空气将目光遥遥投向他,像在看一个自己想象中的完美的人。有时他甚至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世界上根本不存在这样一个学长,一切都是虚幻又模糊的。
等到他终于意识到他们之间其实不过隔了一条校园小道的宽度时,已经太迟了。

2.
有人说,学生时代的爱情像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松本觉得自己大概是个异端,直到上了大学,初三时莫名其妙喜欢上的学长还是心中独一无二的白月光,而他甚至连喜欢的人的名字都不知道。新认识的室友听到这番故事后既难以置信又觉得有些好笑,感叹他白长了一张让女孩子尖叫的脸,他也只是不在意地笑笑。填志愿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填了一个以美术系扬名的大学,被父母狠狠骂了一顿。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再次碰见的几率微乎其微,他却也愿意放弃优秀的大学而去赌一把。也许爱情真的使人盲目,毕竟这样冲动的决定实在太不符合他的作风。
松本没想到真的能再次遇到那个人,在林荫道上看见那个背着画板的背影的刹那他忍不住抓住了口袋里前不久去神社求的御守,十八年来第一次相信了神灵的存在。
"看起来很小的皮肤很白的美术系学长……你是说大野さん吗?"偶然认识的学姐非常热心地帮他找出了照片,"就是这个人。"
照片上的人有着他熟悉又有些陌生的眉眼,很随意地看着镜头。
大野。大——野。
松本把这个姓默念了一遍又一遍,发音反复在舌尖滚动,像是要把它吞下去。
"你如果想找他可以去美术社的画室,他基本每天下午都在那里。"学姐说。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像是给自己做下了重要的决定。

松本润站在画室门前犹豫了一下。但他最终还是推开了门,扑面而来的冷气让眼睛有些不适应地眨了眨。
画室里已零星坐了几个人,大野则安静地坐在最角落,正盯着画布一脸认真地想着什么。他最初还没意识到有人进来了,直到松本在门前呆站了一会儿,他才抬起头来,一副没回过神的样子。
"是加美术社的新生吗?"他问。
松本润幻想过无数次大野的声音。清冷的、明朗的、疏离的、懒散的。但全都不对,大野的声音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却比他想象中的每一种都好听千万倍。包括他说话时微动的喉结、一闪一闪的双眼、不甚清楚的吐字、微微勾起的尾音,这一切的一切勾勒出了一个他不熟悉却又使他深深被吸引住的大野智。
学长的声音一定很适合唱歌。松本心中突然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是的。"他回答。
之后大野又问了他几个问题,诸如是否有美术基础、为什么想加入美术社一类。期间也有其他新生加入进来,松本则按照早已想好的答案胸有成竹地回答了。
"忘记介绍了,我是美术系的大野智,如果还有什么问题可以给我发邮件。"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向松本问道,"——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松本润感觉耳膜都要被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给震破了。
"没,没有啊,"他非常难得地吃了个螺丝,"学长记错了吧。"
"那大概是我记错了吧……"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谢谢学长。"他迅速地说完又迅速地离开,一副落荒而逃的狼狈样。

大野通常是画室里留到最晚的人,于是松本也总是想方设法寻找各种理由留下,使得一众学长对他的印象也非常好,觉得这个大一的学弟做事认真又积极,逐渐与他熟络了起来。松本也趁机抓住机会,经常向学长们不露声色地打听大野的消息。但大野不是热爱交际的人,朋友也少得可怜,得到的印象通常是"有些古怪"或者"寡言"之类的。除了同样是大四的町田前辈与大野走得比较近,对松本说了这样一句话:"大野啊,他是那种对不感兴趣的事情很不积极,不过对喜欢的事情可以全身心投入的人吧。相当有责任感呢。"
有责任感啊……松本望着坐在他右前方的大野出了神。
社活结束后,同级生与学长都陆陆续续地离开了,町田走之前还拍了拍大野的肩膀:"别太刻苦,早点回去。要不要我帮你带晚饭?"
大野这才停下画笔,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不用了,"他说,"今天是最后期限,我大概要晚一点回去。"
町田皱了皱眉头,对大野不吃晚饭的行为表示不满。不过他也明白大野的脾气,离开前还贴心地打开了画室的夜灯。
大野再抬起头已是三个小时之后,画室钟上歪歪扭扭的时针堪堪指向"9"。画画时太过于投入,导致他现在全身肌肉都是酸痛的,尤其是脖子和手臂,似乎轻微的活动都会带来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像是生锈的机器。于是他便又在椅子上呆了一会儿,等到酸痛有所缓解后才慢慢站起身来。
看到坐在后方的松本时他愣了一下。不如说是吓了一跳,不过由于大野反射弧一向比常人更长,所以他的反应也只是愣了一下。
"你怎么……"
松本倒是真的吓了一大跳。他没想到自己居然盯着大野智画画看了整整三个小时(如果加上社活时间就是四个半小时),更没想到大野居然现在才发现他。
"我,我……我才刚来不久,想来看看学长有没有吃饭。"
"可是我没看到你出去,也没看到你进来。"
"大概是学长画画太认真了吧。"
话一出口,松本就知道完了。这个谎太过于拙劣,拙劣到连最基本的逻辑都有问题。
但是大野智居然点了点头。他点了点头。这代表他接受了松本的说辞。松本一时失语,他不知道自己是该为世界上有如此天然的人感到震惊,还是该对大野智没有发现他撒谎感到庆幸。也许两者都有?
"那要一起喝酒吗?"大野问他,用一种再普通不过的语气。

3.
松本的年龄当然是不能喝酒的,所以他只能遗憾地看着大野非常潇洒地灌了一罐啤酒下肚。对方注意到他的眼神,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还是太小了啊。"
松本感到非常不满。这个年纪的人最讨厌的就是被人说年纪小,更何况还是被自己喜欢的人说。
"明年,我就带你来喝酒啊。"大野说,"你要记得提醒我哦。"

"我这个人有点怪的,"在回寝室的路上大野突然开口。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他今天的话似乎比往常要多,"比如说画画,我会给自己定一个完成期限,就像今天——不然永远都画不完的。"
说完他自己就"ふふふ"地笑了起来,连身上淡淡的酒气都变得甜甜的,像夹了酒心的面包。
大野醉了。
他向来是不擅喝酒的,一杯啤酒不到下肚就已经晕乎乎的了。亏他还因为有后辈在控制了喝酒的量,这样看来以后还是不要和后辈单独出来喝酒为妙。
因为很注意,所以大野没有醉得太狠过,他知道自己有些醉了会怎么样:会变得很爱笑、爱和人发生肢体接触,甚至有些粘人。听起来怪恶心的,他想,然而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悄悄攀上后辈的肩膀。
对方僵了一下。
"学长?"有些小心翼翼的声音。
按理在这种时候应该收回手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才是成熟的做法,但是醉酒的人总是有些特权的。"稍微醉了一些,有点晕。"他说,把手揽得更紧了。
"那,那要不我送学长回家吧。"
大野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他。

和已经租住在外的大野不同,松本还是住校生,等到送大野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门禁时间。两人很明显将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直到站在大野家门外松本才猛然想起。但他也不好意思说,只能装作什么也没发现的样子帮醉了的大野掏钥匙,准备等会儿想个办法找地方睡觉。实在不行也只能住旅馆了,松本无奈地想,虽然对于没带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具的松本来说,住旅馆无疑是一种煎熬。
把大野安置在沙发上后松本就准备告辞离开,没想到这时大野叫住了他。
"门禁时间已经过了吧?"
"嗯…嗯,是的。"
"那要不就在这里凑合一晚吧。"大野说,"町田已经睡了,只能委屈你打地铺了。"

穿着暗恋的人的衣服(甚至包括内衣),盖着暗恋的人的被子,枕着暗恋的人的枕头——最重要的,暗恋的人就睡在离自己不到半米的床上。
松本润能睡着才怪了。
"学长。"他很小声地叫道。
大野没应。
松本又等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坐起身来。大野的睡颜刚好与他处在同一水平线上,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起伏,头发乖巧地搭在耳旁。太近了,他想,近到他再向前倾一些就能亲上大野看起来软软的嘴唇。
于是他真的这么做了。
与其说是亲吻,倒不如说是触碰。只是飞快地拂过,像一阵不起眼的风,甚至连温度都没有感受到。松本飞快地躺下去,心虚地用被子捂住了自己滚烫的脸,心脏咚咚地砸在身体里,声音大得让他担心会把大野吵醒。
松本润更睡不着了。

4.
大野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松本的存在,也不知道分明是前后辈关系的两人什么时候对对方的称呼变成了亲密的"智"和"松润"。总之等意识到的时候,这个有点眼熟的后辈已经占据了他一大部分的生活。于是这样混混沌沌的生活转眼间就过了小半年,而当大野终于从他的画板中抬起头来时,已到了他生命中的第22个冬天。
"冬天是一个什么样的季节?"松本润问他。
他摇头。
"是和恋人在寒风中一边跺脚一边吃烤红薯的季节啊。"对方说。
他从来没发现松本竟然这么有少女心。

结果他们第二天就一起去吃了烤红薯。焦焦的香气丝丝缕缕地勾住些什么,呼出的雾气显得一切都模糊得不真实。
"今天是圣诞节。"
"嗯。"
"然后我们来吃烤红薯?"
大野又"ふふ"地笑了起来。
松本特别喜欢看大野笑。和印象中那个清冷的学长不一样,大野笑起来显得懒散又可爱,软软的,一副没脾气的样子。这个人意外地怕冷又怕热,所以在用各种诸如耳罩围巾之类的装备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后又开始嫌弃刚出炉的红薯太烫。他一只手拿着,用白葱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撕开外皮,没撕到一半又受不住烫,急急忙忙地换了手拿,从耳罩旁探出的耳尖也悄悄地红了。
松本终于看不下去,一边说着"我帮你剥吧"一边从大野手里接过被剥得乱七八糟的红薯。对方很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这种表情在大野脸上还是很难得一见的——说了一句谢谢。
褪下面对陌生人的外衣时的大野一点也不像外表一样生人勿近,不如说他还有点天然。但毕竟能让他在相处时完全放松的人并不多,像生长在海边的椰子,尽管内里是温柔的液体,打开外壳也不是件易事。
松本润是个例外。大野几乎没有任何排斥感地接纳了这个人,默许他慢慢挤进自己的生活,甚至和他一起在冬天去吃他并不那么爱吃的烤红薯。大概是因为对他莫名的熟悉感吧。大野接过松本递来的剥好的红薯,很小心地咬了一口。
也许红薯也还挺好吃的,他想。

5.
每天看着大野画画,就算是毫美术天赋的松本也会像模像样地画点东西了。所以他偶尔也在一旁无聊地画一画画室里的雕塑或者别的什么,但大多数时间还是望着认真创作的大野发呆,也从不觉得自己随手画的几幅画能登大雅之堂。
因此当大野问他"能不能在白纸上随便画一两笔"时,松本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画…什么?"
"随便画,"大野很含糊不清地说,"画你想画的。"
松本犹豫了大概十分钟,犹豫到大野都不耐烦了,才紧张地在画面右下角勾出了第一根线条。
大野智给人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呢?
是海吧。海蓝色的,无边无际,拥有太多未发掘的角落,令人心甘情愿地深陷其中。他总是一副什么都不甚在乎的样子,却总能让生活朝他希望的方向流去。像一个奇迹。
松本润不会画海,所以他画了一条鱼。

大野是个很特立独行的人,在周围即将毕业的大四生们忙着规划未来时,他却一副十分悠闲的样子,似乎既不打算考研也不打算找工作。松本并非不在意,但他知趣地从不过问,大野便也从未提起。
就是这样格格不入的大野,在学生时代的最后一个春天悄无声息地办了自己的个人画展。
这在人才辈出的美术系不算轰动,但也绝不是平淡无奇,只不过大野实在太低调罢了。"比起别的,这不是一份更好的毕业礼吗。"他这么对松本说。
松本去看画展的时候大野没有陪同,展厅不算大,但也不太小。作品是根据时间分布的,开头是大野小时候画的蜡笔画,再往后是七龙珠的人物,看得松本有些好笑。还有几副高中时期的作品,笔触略显稚嫩,但可以看出作品主人的用心。他站在这几幅画前看了许久,有一丝带了些小家子气的小骄傲,想着也许其中的一幅或者几幅都是在自己的见证下被创造出的。而放在展厅最后的刚完成不久的作品就更是了,几乎每一笔一画都是松本看着大野完成的,哪幅画上的哪处线条上与哪天什么时候的余晖同时诞生他都一清二楚。
展厅即将走到尽头。最后一幅画的风格和前面不太一样,少见的用了大野不常用的暖色调。画面很简单,一栋乡间的小别墅,几株青草与后院的围栏,以及右下角插在后院中令人眼前一亮的鱼形木牌。木牌上写了画的名字;未来。
松本润觉得这个鱼形木牌越看越眼熟,于是又仔细琢磨了一番,才终于猛然意识到——这正是自己应大野的要求,在有些胡闹的联想下画出的充满忐忑感的鱼。

6.
我的未来里有你。

松本润转过身,看见大野智站在他身后,对他微笑。
春天,真是个谈恋爱的好季节呢。

FIN